嗷嗷嗷

[全职高手][周叶]风情万种(50)

抱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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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唐公馆里,吃饱喝足的张佳乐美滋滋地倚在太师椅上,摸着鼓胀的肚皮长吁了一口气,想起蹲在山沟沟里喂蚊虫还不忘张罗火腿菌子的邹学员,不由感叹万千:“还是自己的学生亲呀~”

“那必须的啊!”立马附和的是同样很久没尝过云南滋味的唐昊,他也正心满意足坐在旁边剔牙,这时还贴心地补了一句,“就在这个汤里下点粉吧?”

张佳乐看了看满桌的空盘空碟,仔细思索一番后严肃地点了点头:“放点笋,好吃。”

这一点头,就是从此揭过冰释前嫌了,一对恩爱师生和好如初。

赵禹哲早就抢着起身跑出去交代勤务兵,主食是汤粉,多加嫩笋。

刘皓也喝了不少,这时脸还是红的,好在手不抖,泡了两杯茶端过来给长官和长官的老师醒酒。

唐昊刚接过茶杯,赵禹哲又跑了回来:“社长,警察局那边来电话,请您接一下。”

唐昊刚刚红润起来的脸立刻又黑了:“哪来这么多破事!”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说是警察局的电话,警察局里能找唐昊的也只有孙翔。

唐昊沉着脸去接电话:“姓孙的你有完没……什么?你开玩笑?有种你自己来!”

站在门外的赵禹哲听见办公室里哗啦一声巨响,他急忙冲进去,才发现长官是用力过猛,把电话给摔了。

唐昊铁青着脸:“老师还在吗?”

赵禹哲:“啊?”

唐昊怒道:“我问你张佳乐还在不在!”

这一瞬赵禹哲简直不知道长官在想什么——人肯定在啊!粉还没吃呢,哪有客人不打招呼就跑路的道理!

唐昊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转了几圈,忽然镇定下来,他看向赵禹哲:“锄奸组的人都回来了吗?”

赵禹哲干脆地:“回是回来了,流失了不少,现在正重新整编……”

唐昊伸出一根手指:“继续整。你去挑几个可靠的来,但是不要惊动其他人。现在,马上,明白我的意思?”

赵禹哲敬了个礼,飞跑出去。他明白得很,无论长官什么意思,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快去找几个足够可靠的杀手来。

 

天津的跑马场。

叶修扶着撑伞的苏沐橙走下台阶,让她坐到了一个梳着中分头的小开身旁。那人还未露出不满的神色,就看到了苏沐橙的脸。他的语气立即变软了:“小姐,对不住,这个位置有人了。”

苏沐橙大大方方地冲他一笑,轻声说了一句话。她说话的功夫,叶修已经走到了另一边。

太阳很大,又是入场时分,整个环境都很吵闹。对方没有听清楚,顾不上另一边又坐了一个人,抓紧问道:“小姐,您说什么?”

苏沐橙大大方方向他靠过去,阳伞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叫人奇怪的是,她竟是闭着眼的:“我是说,让你死个明白。”

全程安心闭着眼的苏沐橙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她知道那是脖子被扭断的声音。如果是更加细微的“噗”,那就是刀子插进了肺叶。最安静的死法是击打后脑,只是那样好的机会不多。

没有人教过她,但是她听过这些声音好多好多次了,不会弄错。

在心里默默数到五,苏沐橙才小心地睁开眼。叶修已经从容地将叛徒的尸体整理好,还顺手给他合上了眼皮。

阳光很烈,叶修的脸色依旧平静,他坐在那里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对苏沐橙做了一个手势。

苏沐橙知道今天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可接下来的事情叶修是绝不会让她参与了。

她乖乖坐在那里,扭过头观察周围的情况,所以没有看见叶修站起来的时候,略微晃了晃。

穿戴整齐的侍者捧着大大的盘子,端来了酒和饮料。

周泽楷摇摇头,他身边的女子也拒绝了。

后面的杜明和吴启头上没有遮阳伞,被大太阳晒得欲生欲死。看见饮料也不矜持了,两人一人挑了一杯——师座自己爱喝不喝,总不会不让他们喝。

杜明一口气把加了冰块的可乐喝光了,望眼欲穿等着侍者再来,他都快无聊死了:“都不说话!”

他们在这儿坐了十分钟了,师座除了偶尔点头,一个字都没跟这日本小姐说。

吴启喝得比较讲究,一口一口尝:“这个气泡水蛮好喝的……师座又不喜欢她,能说什么。”

杜明干脆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日本妞哪来的呀?”

吴启无精打采道:“大帅觉得唐小姐不够温顺贤淑,所以师座不肯结婚……”

“所以找个看着就贤妻良母的?那也不至于就找外国人了?”杜明傻眼了一秒,立即清醒,“唐小姐哪里不好了!”

吴启满是怜爱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望眼欲穿地等着他的冰汽水:“这儿真不错啊,比我们上海都阔气。”

“不然怎么是天津卫呢。”看着人声鼎沸的赛马场,杜明也目眩神迷,“师座怎么不搞那什么投资了,要是我就在这里买地皮,起一堆洋房卖。”

“你怎么晓得师座没买,师座花钱又不用告诉你。”吴启压低声音,“我听说师座在上海炒地皮,眨眨眼就赚翻了。”

“什么时候啊?”杜明惊讶地,“师座不是一直忙着花痴叶先生吗?”

“你以为师座是你吗?花痴起来什么也顾不上的?”吴启切了一声,“江副官说,沪上的房价还会涨,我们也该学着投资了。”

“我们又没本钱。”杜明很直白,不敢偷不敢抢,虽然是少帅身边人,也不过刚刚升了营长,且还没人孝敬到他们头上。平时就拿点军饷,攒一攒娶老婆吃饭是足够了,哪里还有什么钱做生意。

“合伙啊!”吴启眉飞色舞,“实在不行就跟师座借点,师座多喜欢你呀~”

杜明终于明白了:“江波涛叫你来当说客?”

吴启嘿嘿一笑。

杜明想了想:“那也该先找吕泊远吧?”

吴启主动从侍者手里接过薄荷水,殷勤地端给杜明:“老吕犹豫着呢,说万一打起仗来血汗钱就打水漂了。”

杜明接过了水:“不至于,再怎么也打不到上海啊。”

……

满脑子都是大洋和金条,两个军官越聊越激动,声音也是越来越压不住,最后周泽楷也听到了一些。

但他此时心思全在叶修受了伤而自己居然没发觉上,就算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甚至都没听清楚身边的美人说了什么,直到对方说:“……能见一见叶先生……”

周泽楷猛然回过神,看向这位今天刚刚认识的日本外交官的女儿。

她浅浅微笑着,轻声细语道:“您暂时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但是希望您能够为我引见叶先生。”

周泽楷慢吞吞重复了一遍:“叶先生?”

对方温柔地垂下头,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是的,叶元帅的长子,也是跟帝国作对很多年的一叶之秋先生,是除了您之外,我最希望能够见面交谈的对象。”

周泽楷沉默地看着这个不知为何要自爆身份的女人——外交官的千金和特高课的间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大约是没有等到回应,对方抬起头,依旧是温顺恭谨的模样:“叶先生不相信帝国,但我们确实是真心想与他合作。请您转告叶先生,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告诉他秋木苏事件的真相。”

“秋木苏?”周泽楷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或者说是奇怪的代号。

“事故发生在天津,我部正好保存了第一手资料。请您转达这则消息……叶先生会同意见我的。”

美丽的日本女人站了起来,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

四周忽然喧哗起来。

“救命啊!杀人啦!”打扮入时的摩登女郎们惊慌失措地尖叫。

吴启杜明立即站起身。

赛马场里一片混乱,周泽楷本能地看向表哥当时离去的方向。他没有看到叶修,却看到了苏沐橙。

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小姐化了妆,一个女人换了妆容就几乎等于换了一张脸——但是周泽楷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的脸型和眼睛。依旧美丽的年轻女子混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太太小姐中,被裹挟着向出口涌去。

周泽楷的眼力很好,好到足以看到那群看客跑出去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动也不动地瘫在座椅上。

苏沐橙和其他人一样,一边跑一边频频看向另一个传出尖叫的方位——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她回过头的眼神里,却透出惊骇。

这和计划不一样。

叶修动手从来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心慌意乱的苏沐橙没有停留,而是趁着军警还没有反应过来,和慌乱的人群一起冲破了门卫的防线,直接跑到了停在马场对面的轿车前。

伍晨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又回到了驾驶座:“出了什么事?”

“出事了。”苏沐橙好像答非所问,她紧接着问,“方锐呢?”

听到前三个字,伍晨直接发动了汽车,后视镜里已经有警察赶到:“刚刚进去了。”

按照事先约定,如果情况发生变化,方锐的首要任务是接应叶修,而他的任务是保护苏沐橙。

苏沐橙已经平安回来,伍晨决定立即撤离。

汽车加速,落在身后的马场大门被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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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敏感词

昨晚想发一个《双星》的合志文庆祝老叶生日,怎么发都是要么缺一段要么复制了好几遍,不知道为什么,为了不被强迫症逼死只好哭着删掉。今天想双更,又老说有敏感词被屏蔽,改来改去没有用,百度了一下好像屏蔽多了还要封号,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试了……不会做图片,会做图片的小伙伴都不在线,永远活在上个世纪的土包子LZ陷入了森森的绝望中。

先发一个过渡章过渡一下,反正下一章也是过渡,无所谓啦。祝大家粽子节快乐!迟到的我叶和弟弟生日快乐!顺祝六一儿童节快乐!么么哒~~~

[全职高手][周叶]风情万种(48)

杜明和吴启被留下断后。杜明代师座跟来送行的乡绅依依惜别一番,正准备传令开拔,就见勤务兵拿着件睡袍跑过来立正:“营座!”

杜明正左看右看,顺手从桌上拿起叶先生忘了带的半盒烟揣进口袋:“犯什么傻呀,脏衣服还带着?”

勤务兵没说话,只是把衣服翻了过来。杜明眼睛一眯,雪白的浴袍里是一大片暗褐色的血渍。

吴启走进来的时候依旧是湿漉漉的,他已经湿了很久:“真是见了鬼了,整个塘的水草都捞光了,就是没有表!”

“见了鬼了。”杜明也皱着眉,“叶先生居然受伤了。”

两个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交代的年轻军官跳上汽车,风驰电掣地一路追赶大部队。

 

鞋跟敲得地板笃笃作响,柳非拿着电报急急走进房间:“急电,一号首长撤离上海。”

王杰希伸手接过,柳非退了出去。

他匆匆扫了一眼电报,皱眉想了很久才开口道:“通知,告君莫笑。”

坐在屋子一角的高英杰开始记录。

“量力而行。”

高英杰抬起头,眼神里有掩盖不住的疑惑。王杰希却没有跟他多解释:“你去把这个消息发完,我们也准备撤离。”

有些事刘小别即使不明白也会自觉不去问,但高英杰不是刘小别:“不是说找到那个叛徒了吗?只要把叛徒处决,他就没法指认我们了。量力而行是什么意思?”

王杰希说:“那边人手不够,一个人行动太冒险。而且……”

高英杰认真地听会长说话,王杰希却停了下来。他挥一挥手,让高英杰出去了。

有些情报还不能确定真假。比方说张佳乐传过来的那一则,关于叶修在去天津途中被追杀导致受伤的消息。

张佳乐未必确认叶秋就是君莫笑,他只是觉得陶轩追着叶秋赶尽杀绝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连唐昊都对叶某人的下落了如指掌……这事就有点蹊跷了——叶秋自己就是特务老祖,反侦察能力不至于这么菜呀。张教官的敏感度一向不低,他也知道直接问唐昊肯定问不出来,就随口套了他的机要秘书小赵几句。

但凡能做到兼顾机要和秘书的都是一等一的心腹了,知道的比别人只多不少。这一问还真的被他骗出来了。

复兴社的一名社员潜伏在一旁跟踪周泽楷部时,发现了疑似叶秋的踪迹,他当然不敢怠慢,立即叫另一名社员开车出去把情况报给了上海。而留在原地的那一个却看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杀。

这份报告第一时间递到了唐昊手上,唐昊只看了一眼就丢给赵禹哲归档。在他心里,无非是姓陶的那伙人心里有鬼,非要把人弄死才安心罢了,而叶秋死不死与他都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为此,唐昊还特意去了一封密信给随军云南的同学邹远,狠狠抱怨了一大通上面的人勾心斗角,害得他做个事都束手束脚,生怕不小心踩进坑里。

邹远的回信很快,厚厚的一叠,且他在军中,可以直接走军用渠道。信里提醒唐昊不要冒进,做事三思而后行。还委婉地劝他不该为了陶轩一个外人跟老师置气,白白便宜了对手。

邹远说的对手自然是同样大权在握而且最近越来越狠的孙翔。唐昊这两个月偃旗息鼓不再乱来,孙翔却疯了一样逮捕了一大批“疑似共党”,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因此闹得天怒人怨,警备师令部里坐了一堆求情的、送礼的、打听消息的人,还有干脆是拿了南京的手令来叫立即放人的,害得李轩都只能出去避风头,有家不能回。

上海警局却一片腥风血雨。被唐昊当场揍一顿的陶轩躲了两个月的羞,这时也不得不出面了,他正指着孙翔骂:“你当别人眼都瞎了?谁看不出来你就是想讹一笔!缺多少钱我给你!风尖浪口上还来这套!快把高司长的妹夫放了!”

孙翔却一反常态顶住了压力。钱倒是来者不拒,就是不肯放人。

光拿钱不办事,这可怎么是好!陶轩被他的短视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这时却有消息来:“科长,申报有个副总编叫肖时钦的,打电话来说他们报纸想要就最近的政治事件采访你。”

坐在沙发上的孙翔摸了摸下巴:“小事情?什么怪名字?不见!”

秘书拿着一叠材料刚要走,孙翔又把人叫住了:“等等,你去问问他认不认识晶报的人……不用问了,这些文化人都互相认识,他肯定知道。叫他下午来。”

秘书走出去,陶轩没好气地问:“晶报又出什么事了吗?”

孙翔惊讶地看他:“你最近没看晶报?名伶泪啊!”

陶轩气得摔门而出。

下午三点一刻,肖时钦如约到访。

孙翔把穿衬衫马甲,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的肖总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们干嘛都爱戴单片镜?不累啊?”

肖时钦立即预感到这次交流会非常艰难。但是他不得不来,报社的首席记者被孙翔当做共党关进了警备司令部的大牢。关进巡捕房他都能想办法,警备司令部这种法外之地他是绝对伸不进手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孙长官,我这次来是……”

孙翔靠在沙发上摆摆手:“你知不知道生灵灭是谁?”

肖时钦感觉到谈话根本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但是他身负重托,尤其是他们的首席记者是个热爱批判现实的自由放飞派,根本不是什么共党,要是被处置了也太荒谬。

肖时钦只能顺着孙翔的话往下说:“不知道。孙长官,我们报社的记者被你的人抓起来了……”

孙翔满不在乎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肖时钦叹口气:“那位记者是个奉公守法的人,对国家和人民一片真情,绝不可能是什么共党。”

孙翔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点头道:“肖总编,你说得对,大概那些蠢货又抓错人了。”

肖时钦被他说得一愣,没想到他口风一转:“依我看,只有肖先生这样勇敢的人才配做共党。”

肖时钦立即正色道:“孙长官实在谬奖了,像在下这种小人物就只能写写名伶泪这样的风月故事换点稿费……”

正想翻脸的孙长官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一个热情笑容,还站了起来:“生灵灭先生,请坐。”

他难得待人这样客气,亲自为肖时钦倒了茶。最后殷勤地凑过去:“肖先生,文雨这病很久了啊,会死吗?这部小说里的人物应该都是有原型的吧?我觉得周……云少帅这样的男人穿军装才好看,你应该多让他穿军服,少叫他说话。还有他的那个未婚妻,也太刁蛮了……”

肖时钦陪全上海都认为已经疯了的孙翔谈了一个下午的人物构造和剧情发展。离开的时候,还带着满满一信封的压惊费和一个失魂落魄的大记者。

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见到高英杰时,他从怀里掏出了准备赎人的支票:“带回去吧,没用到。”

“我马上就好了肖先生。”擦着报社玻璃的高英杰机警地看了看左右,迅速把纸塞进了怀里,“这就走。”

肖时钦一把拉住了他。

高英杰惊讶地看着肖时钦,听他压低声音说:“告诉王杰希,我在老地方等他。”

高英杰愣了愣:“可会长已经……”

肖时钦急促地:“叫他本人来!”

 

天津郊县的一个小村落里,苏沐橙摘下耳机:“量力而行?”

收拾剪刀和针线的安文逸冷淡地瞟了病号一眼:“怎么行?人都快死了。”

叶修躺在床上挥了挥手:“严肃点,开会呢。”

苏沐橙担忧地嗔他:“都叫你不要一个人行动了。现在敌人都针对你,还乱跑。幸亏小安在,不然怎么办?”

方锐嘿嘿一笑摩拳擦掌:“我也是医生呀,我来!放心好了!”

“是是是,你还是电工和银行经理呢!”苏沐橙不理他了。

安文逸用视而不见的态度鄙视他。

 “开会吧。”农夫模样的伍晨进了屋,摘下草帽给自己扇风。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间牛棚,四处透风。这也是天津地下交通站最后一个电台的隐匿点。

站点负责人伍晨向屋里仅有的四个人介绍情况:“形势非常严峻。除了叛徒造成的损失,今年以来日本特高课已经针对我们搞了十多起破坏。近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全职高手][周叶]风情万种(47)

精疲力竭的吴营长湿漉漉地从池塘边回来时,本该在师座门外站岗的两个警卫正远远坐在卍字回廊的青石台阶上喝馄饨,杜明居然也在。

吴启顿时觉得背上的伤痕嗖嗖发冷:“不好好站岗偷吃宵夜,还吃师座碗里的肉,你又找抽呢?给我留点。”

虽然他没有捞到师座的表,但是至少可以吃到师座的小馄饨。

杜明慢条斯理地舀完最后一颗馄饨,把空碗递给警卫:“你去睡吧,这里有我。”

吴启也不强求非吃不可,反正他回头可以去厨房:“我要先去跟师座汇报一声。等天亮了再找几个会水的下去试试,我看是没指望了……哎,那表到底值多少钱啊?”

杜明耷拉着眼皮拦住他:“师座哪有空理你,明天再说吧。”

“凭什么!”吴启不高兴了,连嗓门都高了不少,“那我白忙了呀?”白忙一场不要紧,要紧的是得让师座知道自己忙了一场呀,趁着身上还湿着总得让他看一眼吧,不然才真的是白辛苦了!

杜明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忽然往旁一退,让开了去主屋的路:“哦,那你去吧。”

他这么大方,吴启倒谨慎了起来。他盯着杜明,期待能从对方的表情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杜明也正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半天,吴启忽然福至心灵:“叶先生也在?”

杜明哼唧了半声:“废话。”

吴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站这么远……那他们……那个……就是那个、那个啊……”

吴长官激动过度,当着两个警卫的面比了一个十分猥琐下流的手势。

杜长官气得飞起一脚把他踹了个跟头。随后叫还想看热闹的警卫们有多远滚多远:“一个个都想挨军棍是吧!”

外面的吵闹没有影响到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个人。

叶修翻了个身,趴在大红鸳鸯戏水的绸缎被面上,明明穿着不贴身的睡袍,还是从肩胛骨到腰窝都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顺手摸了摸纤毫毕露、栩栩如生的鸳鸯刺绣说道:“表弟,你占了人家的婚房啊。”

不待周泽楷有反应,他又自言自语:“我头一回在天津看到拔步床,北方用这东西不实惠吧。”

周泽楷看他毫无知觉地趴在那里乱摸,很怕再看下去就控制不住自己。他起床去放唱片,顺便端起表哥剩下的冷茶喝了几口。

音乐传出来,居然是戏曲。凝神细听时,却是个老生开嗓唱了一句:“长生殿前……”

表哥不爱听戏,大晚上听这个也嫌吵,周泽楷把音量调小,准备再放一张唱片遮掩一下。之前叶修貌似表现出很欣赏楚小姐,他就去翻找楚云秀的唱片。没想到床上的叶修啊了一声,笑道:“这不是文州的拿手戏吗,居然录音了?看看有没有贵妃醉酒,张佳乐最……”

周泽楷“刺啦”把唱针给停了,把唱片扒出来丢到一边。叶修抬起头:“怎么了?”

周泽楷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翻那一叠唱片。不知道是谁带来的,乱七八糟也不归个类。

叶修起先坐在床沿等表弟回来睡觉,看他翻了半天没动静,才走过去,贴在他背后耳语:“怎么啦?长生殿前七月七,夜半无人私语时……不好吗?”

月朗风清。万籁俱寂的夜里,表哥轻轻地在耳边吐字,这样的氛围下,连语气都好像带了撒娇的意味。周泽楷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十分无理取闹,简直不可理喻。

过了半晌,周泽楷才低声为自己莫名其妙的举动注释:“不吉利。”

叶修笑了。他把表弟转过来,抵住他的额头,轻轻念道:“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是拖长了的戏腔。周泽楷听出他念的是更加平缓悠扬的昆曲,有些恍然地想——原来表哥是真的会唱戏的。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待到最后两句却不是戏腔了,叶修凝视着年轻的恋人,轻轻撩起他落到眼睛上的头发。

周泽楷抓住表哥的手,心下安定了。

有情人在一起,本该有说不完的话和做不完的事。可是周泽楷向来不爱说话,叶修也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不想做什么事。最后两人头挨头坐在一起安静地读起攒了一路的旧报纸来。留声机放着楚云秀的歌,茶几上摆了银耳莲子羹。

《名伶泪》依旧是全上海最热门的风月故事,因着这篇含沙射影的小说,晶报的销量都增长了不少,作者更是涨了稿酬——却不知为什么中间好好的断了两期。正在兴头上的读者纷纷去信抗议,据说还有从天津打到上海编辑部的威胁电话。为了读者大人们的严正抗议和要求,他们看的这一期倒是又有了这篇小说,重新接上了之前一期,就是感觉写得很有些匆忙,文字远不如过去细腻。周泽楷匆匆一扫,云少帅果然冲冠一怒为文雨,叫人把领头闹事的地痞流氓抓进大牢里折磨了一通,为此还得罪了一位尚未透露名姓的银行家。到了这里,却又断掉了。

小说里写到落了雪,云公子穿了一身靛蓝嵌貉子毛领的祥云暗纹长袍去探望重病卧床的文雨,进屋后随手将貂皮帽交给了佣人——周泽楷想着表哥顶了这样气派带了尾巴的帽子雄赳赳气昂昂去看望一个弱不禁风梨花带雨林妹妹状的喻老板,还握住他的手哄道“雨儿安心,万事有我”……真是忍不住笑了又笑。他把那一段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偶然间抬起头,却看见表哥正含笑注视着他。

问明白了他在笑什么,叶修便一定要他也穿一身长袍看看。这么热的天,周泽楷又哪里有那么厚的衣服,他平时连长褂都少穿,也只好翻箱倒柜找出一件从没穿过的换上身应付一下来自表哥的报复——谁叫他起初老是强迫人家穿那些花枝招展的鲜亮衣服呢。

换衣服玩了半天,眼看着天色亮起来,周泽楷才开始担心叶秋会找自己的麻烦。鉴于平时并没有一个弟弟可以吵架,也就没有一丝一毫应付弟弟的经验可谈,情形对周少帅这样一个一门心思想当好哥夫的人很不利。叶先生则表示他完全是在瞎操心,叶秋绝不会当面让人下不来台——“我们家没这规矩。”

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失了体面。这是老叶家的祖训。

所以真的碰到天大的事儿,叶少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维持风度的时候……只能一声不吭跑回去自己冷静了。

叶修估摸着弟弟冷静的差不多了,也恋恋不舍地跟便宜表弟告别:“我去看看叶秋,叫他们快点把方管家送到天津去。”

周泽楷舍不得他走,表示要自己送,要和他一起去看弟弟,叶修道:“我们要吵架的,你在场不方便,耽误时间。”

周师长觉得有点委屈。但他一直是个明事理的好男人,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纠缠不休惹人厌。所以他只能大大方方地让还没捂暖和的表哥离开了。

叶修看着身边的人,一路上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表哥还是把想说的话默默吞了回去。满脸无奈地带着毕恭毕敬的吕泊远和吕泊远的独立团去探望单独驻营的叶秋。

临行前两分钟吕团长得到了江副官的亲切接见,尽职尽责的江小棉袄面授机宜:“怎么送去的怎么带回来,别让叶先生跑了。”

令江波涛惊奇的是,周泽楷并没有去给表哥送行,反而同往日一样安静地坐在庭院里读报。

在夕阳的余晖和几株金桂造成的斑驳树影中,丰神俊朗的周公子冲匆匆走进来的副官露出笑意。他很少穿中式的袍褂,今天却破天荒穿了一身白底青竹纹的绉纱长衫,一洗平日里的富贵气,让这群来来往往的大头兵很不适应,说话都扭扭捏捏起来。

江波涛也晃了晃神才清醒:“师座……叶先生走了。”

周泽楷放下手里的报纸:“没关系。”

他没有阻止江波涛派整整一个团去“保护”叶先生,表哥本来就应当享有这种待遇,再派一个师也没关系,但也仅仅只是护送而已。

因为现在他知道了,叶修会回来的,就像这次突然出现一样。仅仅是因为他离天津已经很近,又走得太慢,表哥等不及了先跑来看看他——只要有机会,表哥总会来见他的。

如果他离开,那是因为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等到做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周泽楷一贯是个善于等待的人,何况还这样的年轻,处于能够相信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与暮暮的大好年华。所以他慢慢地把报纸折好,站起来,穿着这一身被表哥夸过的新衣裳去吃晚饭。

他同样也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

 

吕团长在叶先生手里吃了个亏,颇有些灰头土脸不好意思见人。然而没有人会笑话他,对手毕竟是曾经的一叶之秋。周泽楷还亲自给他夹了一块五花肉以示安抚。毕竟他对表哥要走的事实心知肚明,觉得有些愧对自己的爱将,没提前告诉他要提防。得到了惨痛的教训,这一次吕泊远亲自护送担架上的方管家和非要跟去不可的周小姐,还带上了叶先生留给弟弟的信,随同打了五遍腹稿,带着一腔怒气杀回来准备和亲哥哥理论,结果只能捏了信气得手发抖的叶少帅一起开往天津。

周泽楷则带着江波涛等人,继续向着既定的方向缓缓前进。周大帅早已一天十封电报,催着宝贝儿子快点来跟自己汇合。要不是被别的事务绊住了脚,他早就亲自来接人了。

[全职高手][周叶]风情万种(46)

叶修大约不知道,那块表是周泽楷身上最值钱的物品,也是第一件真正只属于他的东西。

十七岁那一年,周泽楷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对父亲所剩不多的信任。他不顾师长挽留,固执地离开了军校,一路逃离那个快要被战争的疯狂席卷的国家,直到把钱花了个精光,无处可去。他动过脑筋想和其他的留学生一样勤工俭学卖苦力,可是他连黑工厂的大门都找不到。直到这时,这位一直自傲的公子哥才明白,离开了家,没有了父母,他其实什么也不是。

倔强的少年抱住胳膊站在巴黎脏兮兮的街头,茫然无措。他裹着价值两千法郎的大衣,踩着更加昂贵的皮鞋,手指头上还戴着一只能抵七百两黄金的钻戒,却不知道怎么弄到一个三明治来填肚子。

直到他看见一个流浪画家,在卢浮宫前的广场上支起了画板——他看见了一条新的路,和以往的人生完全不同,是他可以自己一个人走下去的道路。

他背着画板,沿着多瑙河慢慢走。从阿尔卑斯山脉,到维也纳盆地,他亲眼目睹过喀尔巴阡山的绮丽落日,也精心描绘过维也纳森林的闪耀晨曦。他一路向前,画卷上逐渐浮现出壮丽险峻的卡特拉克塔峡谷——曾经平静的河水如同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着冲过狭窄的通道,永不停歇。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倾听波涛愤怒的嘶吼声,就好像凝听命运的呼唤。直到它们注入黑海。

眼前豁然开朗。

他在闻名于世的三角洲逗留,一张又一张,画了很久的鸟群。直到有人在背后开口:“少爷,您在画飞机吗?”

和他年纪仿佛的少年抱着被他丢在地上的大衣站在那里,和以后无数次一样,带着似乎明了一切的笑意:“大帅让我陪您读书。要开学了,我们回去吧。”

他是管家的儿子,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离开故土的方明华半个字都没提他是怎样辗转去到学校,却发现要投奔的人已经成为失踪人口。他又是怎样在语言不通寸步难行的欧洲大陆上追寻一个匆匆过客的踪迹。

周泽楷默默收拾起画笔,少年时期的任性到此结束。方明华背起破旧的画板,掏出鼓囊囊的钱包,他们平安回到慕尼黑。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除了周泽楷给自己报了著名的美术学校,又几经周折给方明华报了一个医科。医生的地位高,赚钱也多,将来不想做管家也能有一技之长,方明华自然没有意见。周泽楷不知道未来的方医生是怎么跟家里说的……总之他安安稳稳读完了大学,安安稳稳再一次在好友的陪伴下游历欧洲,又安安稳稳地回到了祖国。

离家出走的途中他画了上千幅的风景,最终只卖出去三张。其中还有两张是方明华偷偷找代理人买下的。

方明华实事求是地跟代理人讲:“那是我的小主人上学前乱画的,现在他画得已经很好了。”

第二次背起画板出发时周泽楷不再忐忑,还信心满满地带着红颜知己。可是直到再次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支起画板,周泽楷才肯在心里承认,那些好心的贵妇人几年前肯买他的画,还热情招待他吃住和游玩……可能不是因为他的才华。

就像他心甘情愿用辛苦赚来的血汗钱请唐柔吃大餐,绝不是因为趁着假期寻找自我的唐小姐在绘画和这段放飞的旅程上帮到了什么忙——她纯粹是在帮倒忙。

比方说有一个热爱把所有的颜料都摞成金字塔的唐小姐站在旁边喝汽水,来问价的人都少了一半。

比方说当他把所有的画都卖掉,拿着一叠钱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之王的时候,美丽的东方女孩从一家毫不起眼的钟表店里探出身体冲他招手:“Daniel,你来看看这块表~”

为了这块表,周泽楷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跟唐柔借掉最后的几块美金。后来他整整画了两个星期的肖像,手酸得都提不起笔——累得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画人。他在那里埋头画,唐柔就弹着吉他乱唱些江南小调揽客,她还煞有其事地替人看手相!两个山穷水尽的败家子总算凑够了路费。

摘下牛仔帽,唐柔回到马萨诸塞州继续她的学业,而周泽楷则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到了魂牵梦绕的上海。

对周泽楷来说,这块浪琴表不只是一块有收藏价值的名表,也不仅仅是他能够自食其力的象征——它还承载了他从少年到青年的痛苦蜕变,也见证过他短暂而快乐的青春岁月……从选择回家的那一刻起,那个喜爱画画的少年,再也没有机会重新拿起画笔,去进行这样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现在他所剩无几的青春也跟着那块表沉入了湖底。

周泽楷搂着叶修,感觉那个会因为恐惧失去母亲而哭泣,会因为别人无意间一句话就生闷气的少年就这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微微垂下眼,就算明知会这样,他也还是要回来的。

正如叶修那样认真地问过他:“你为什么要从军?”你明明不喜欢这些事,为什么一样一样做得那样认真?好像明天就要造反一样。

因为我希望我的姐妹,不会再像我的妈妈一样受到伤害——只要我在这里,她们就可以勇敢地对这个无理的社会说不。

周泽楷确实是回来造反的。国家积弱,主权沦丧,财富不能够保护他和他所爱的人,他需要权力。也只有这样的乱世,他才有机会掌握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

周泽楷仔细看着叶修,不知为什么,他在心里总觉得好几个月过去,那样久不见了,表哥一定会变一个样子——可是其实一点点也没有变:“现在最好。”

如果再早一点,即使有幸遇到了你,我也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这样的能力,去留住传说里那个声名煊赫又心无旁骛的你。

现在最好。

[全职高手][周叶]风情万种(45)

这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亲吻。叶修感到表弟的气息笼罩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拉开距离。他睁开眼睛,发现表弟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

叶修的生活中很少有安定,他也不追求安定。他要追求的理想太过远大,容不下岁月静好。可是看着周泽楷,他第一次兴起想和一个人共度余生的念头来。

“你怎么来了呢?”伸手撩开表弟额前的头发,叶修的语气带了点无奈。又是一堆计划被这个表弟给破坏了。

“来见你。”周泽楷不假思索地说。

叶修闻言挑了挑眉,那一刹他的眼神几乎是凌厉的,但很快又弯起了眼:“真坏。”

“是真聪明。”在叶修面前,周泽楷总是想要多讲几句。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已然变了性格。因为在心爱的人面前,哪怕是一位国王,也总和普通人一样想要好好表现自己的。就好像孔雀忽然开了屏,如果不是受了惊吓就一定是为了求偶。而周少帅突然开了窍,是因为遇见了表哥。

“太坏了。”叶修枕着他的手臂,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再这样就不喜欢你了。”

周泽楷有时候会说不出话来,比方现在,他就默默看着对方——因为他知道叶修总能明白他。

表哥那样聪明,自然能读懂他的心意。

他就这样坦荡荡地看着叶修的眼睛。

周大帅暧昧着不表态,可周泽楷是旗帜鲜明的中立派,对南京和广州如此,对南京和延安也是如此——按照方锐的调侃,周少帅是就差没在脑门上贴个条子写“你们打,别管我”了。他的品行更是有口皆碑,在这个礼乐崩坏的时代也没有出卖别人的前科,叶修并没对他隐瞒过什么。但是在没有事先知会的情况下,就凭借那么一星半点的迹象,准确预测出叶修会选择来天津而不是其他地方——那就必须是非常了解叶修而且非常聪明的人才能做到了。

至少要足够了解各方势力之间微妙的博弈和瞬息万变的时局。黄金劫案和幽灵电台只不过是些谈资,自从周大帅亲自督师北上,全国的目光就都聚焦在了天津。如今这样实力雄厚的两支军队到底是成功合作还是翻脸,直接影响着接下来几年的国内形势。“周叶联姻”这样一件可以左右政治格局的大事,哪怕不姓叶,叶队长和他背后的组织也是肯定要来干涉一下的。

“好好好,我们小周最聪明。”叶修很快被他看得受不了,凑过去亲一亲这个几乎完美的情人。周泽楷顺势收起胳膊把他抱紧。他觉得今天的表哥很香很柔软,和以往大不一样。

两个人又卿卿我我腻歪了一会儿,叶修的唇齿间带着真心实意的叹息:“……一千个人里也找不出一个的好表弟。要是早几年碰到你就好了,我的副队长给你做。”

周泽楷知道这应该算夸奖。换一个人可能会生气,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但是他不会,他知道叶修说的都是真心话,就像他的吻一样炽烈而温柔。

他调查过叶秋和第九局,还有相当于第九局灵魂的特别行动队。虽然很艰难,但还是得到了一定的情报。毕竟现在已经没有第九局了,很多知情人也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哪天吃饭吃到一半掉了脑袋,也就敢收下厚厚的美金,讲出一点添油加醋的秘密故事来。

所有关于第九局的故事都建立在一个面目模糊像恶魔一样的男人的形象上。他仿佛凭空出现,靠个人魄力支撑起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特殊机构,用来确保另一个更加庞大和复杂的机构能够正常运转。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他的名字都像阴影一样压在无数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直到有一天,这个魔鬼一样的人忽然离开了。他一手创建的王朝很快分崩离析——只剩下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庞大机构还在艰难运转着,努力弥补他离开造成的损失。

这个魔鬼现在就在他怀里,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周泽楷知道叶修其实很在意第九局——怎么可能不在乎呢,那么多年的心血结晶。

尽管都已经出汗了,周泽楷还是把表哥揽得更紧些:“现在就好。”

叶修没想到他已经沉默了还会忽然说话,拉开一点距离笑道:“现在就没有副队长给你做了。”

“我想做你。”周泽楷实在忍不住了,很认真地说道。

叶修怔了怔,才很迟疑地发出一声:“啊……”

周泽楷明白了。他一开始就隐约有感觉,只不过终于印证了这个猜想。热恋中的男人完全是被荷尔蒙支配的,都亲半天了还不能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令他很有些失落,或者应该说失望透顶。但是不舍得勉强恋人,他低声说:“没关系。”

叶修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大约想安抚他。周泽楷往后退了退。

叶修似乎很为难,他欲言又止,这是很罕见的:“其实……”然而他还是安静了。

周泽楷不知道他说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心里猜叶修可能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告诉自己。他的秘密总是那样多。

这时叶修却已经在说另外一件事了:“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吧。”

周泽楷无精打采地用眼神发问。

“我从你那里拿走了一样东西。”叶修加重语气说,“你有三次机会。要是能猜出来是什么,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周泽楷顿时觉得压力很大:“那……三次都错?”

叶修做出震惊的表情来:“三次都猜不出?”

周泽楷败退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想起这件事,才后悔当时怎么没想到先给表哥扣一个“你怎么又偷东西”的罪名占据主动然后扒衣服……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后悔药吃。

他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用掉了第一次机会:“表?”

叶修无奈地拍拍他的手:“表弟……我不是神仙。”

周泽楷忧郁了。他又想起自己的表已经躺在深深的水下。

叶修亲亲他安慰道:“表可以捞起来再修,妹妹只有一个。”

周泽楷愤愤道:“很多个。”

叶修顿时语塞,这回真的是他失言了。他只有一个弟弟,周泽楷可不只有一个妹妹——还都不是同一个妈。

周泽楷自己倒是笑了笑。

[全职高手][周叶]风情万种(44)

叶秋一口一口啃着梨。叶修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半块蛋糕。主人不想让他们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身为客人自然不能去凑热闹。哪怕外面都热闹得跟赶集一样了,也得当成根本没有这回事。

叶秋啃完了梨,又百无聊赖地盯着叶修的脸,越看越觉得哪儿不一样了:“哥你是不是胖了点?都不像我了。”

叶修看他一眼,缓缓地放下了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银勺子。起身去倒茶。

茶具都是现成的,摆在那里的几盒茶叶也是他喜欢的口味。叶先生拿起君山银针时忍不住低头笑了,人人都夸江副官会办事,谁又知道周公子的滴水不漏。

叶秋耐心等了半天,才露出受伤的表情问:“哥你怎么不给我也倒一杯?”

叶修扭过头去看看他,慢吞吞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炎炎夏夜,叶秋捧着滚烫的白开水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怎么又开始欺负人了呢?

叶修没来得及教育弟弟不要随便评论别人的身材或者脸型,哥哥并没有胖,只是你喝过酒产生的错觉……外面传来突兀的一声枪响。

叶秋和叶修一起站了起来。

叶修站在窗户边,稍稍撩起窗帘向外张望,叶秋已经走到门边:“副官!”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叶副官,而是一溜烟跑进来的杜明:“师座!呃,师座打发卑职来问问,叶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叶秋被这一会儿师座一会儿叶先生搞糊涂了,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谁,只得问:“好好的怎么打枪了?”

他们都已经知道不是营啸,毕竟营啸没有只响一枪的道理。

杜明面不改色:“报告师座,警卫的枪走火了,让师座受惊了!”

叶修已经扔下窗帘离开了窗户。

看着越走越近的叶修,杜明的脸上终于变了神色,他无力地张开双手:“叶先生?叶先生需要点什么?我叫厨房做!驴打滚?豌豆黄?”

叶修微笑着摇摇头,推开他:“我的副官呢?”叶秋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是我的副官。”

杜明苦着脸说:“叶副官跟我们吕团长打牌呢。”

兄弟俩互相看一看对方,叶秋用眼神问哥哥。叶修站在门边微微垂下了眼,很快又扬起眉:“走罢,我们去看看。”

偌大的花园子里黑咕隆咚的没有装电灯。杜明愁眉苦脸地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比他给唐小姐写情诗的模样还要可怜。

其实已经不需要带路了,前面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倒是越来越小,他们已经到了地方。

叶修穿过沉默的人群,就看见周师长站在湖边,浑身都湿透了,好像跟人打过一架又掉进河里去的样子。江波涛站在那儿冲叶先生连使了两回眼色——这次他没搞错人。

叶修走了两步,才看清地上躺着一个人。他吃了一惊,暂且顾不上周泽楷了:“医生呢?怎么干躺着?”

江波涛终于找到理由说话:“方管家就是随军医生……”

叶修回过身找人,叶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我带了军医。”

于是几个士兵小心地抬起方医生,把他送到干净的地方。而叶秋也已经差人去驻地叫军医官带着医药箱来。为了以防万一,叶修还让江波涛去县城里找几个大夫来备着:“看起来要动手术,先找西医吧。”

吩咐到了最后,叶修对拿着个渔网的吴启说:“厨房有人吗?做一碗小馄饨来。”叶秋正想说什么时候了还做小馄饨,周泽楷回过神来。

他不声不响走上去,把叶修给拦腰抱住。

叶秋顿时目瞪口呆。一句“你干什么”堵在喉咙里,半天也吐不出来。因为一堆手电筒乱七八糟的光束下,大家都看见叶修明显愣了愣……旋即伸出手摸了摸师座的头。

感觉周泽楷搂得更紧了,叶修安静地站了七八分钟。

除了叶秋还跟个石柱一样杵在那儿没人敢动,其他看热闹的大兵都自发地一哄而散。

江波涛小心翼翼地对叶秋说:“少帅?”

叶秋忽然做出了一个江副官怎么也想不透的举动,他拔腿就走。江波涛只得拼命追在后面,务必要安抚好这位重要人士。

周泽楷一直把脸埋在叶修的脖颈里,动也不动。他脸上身上都是湿的,叶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于是反手去抓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想要拉开来看一看。

他摸到周泽楷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拉住,对方的手指动了动,又抓住了他的手。

叶修就维持着这个被缴械的姿势不动了。他记得周泽楷怕热,五月天就热得受不了,看个戏手心发烫。可现在已经八月份,地上的暑气蒸腾得他都感到燥热,周泽楷的手指却还摸着冰冷,浑身带着寒气。

叶修微微侧过头,贴着周泽楷的耳尖:“小周?你要去换衣服。”

周泽楷不肯动。

叶修怕他着凉了,又催了两遍,他才低低地说:“她说我自私,说我不爱她。”

叶修被个爱字震得呆了好一会儿,才理顺了这句话里的关系。别人家里兄妹吵架,叶修其实不想多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正他很清楚明天就轮到他跟叶秋吵架了。

但是他觉得心疼。他还记得那个乱七八糟的夜晚,当他随口问起周泽楷为什么要从军时,对方沉默很久才给出的答案。

叶修说:“那你告诉她已经退婚了呢……”

周泽楷摇头。大约是平静了下来,他终于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手指,让叶修恢复了自由。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身上被沾湿了一大块的叶修,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叶修以为他是被亲人伤心了,很乖地站在那里让他随便看。

周泽楷确实有点伤心,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心上人穿漂亮衣服,就都要换下来了。

杜明更伤心——现在整个湖边只剩下他一个倒霉蛋,躲在草丛里拿个手电筒给师座打光,让师座看情人。太可悲了,他自己的情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周泽楷旁若无人地解开衬衫纽扣,准备回去洗澡。叶修总算找到了不协调的地方:“表弟,我的表呢?”

叶修总是把他的那只表叫成“我的表”,并以此类推“我的报纸”、“我的打火机”以及“我的戒指”或者“我的烧麦”等等所有他喜欢的东西。

周泽楷背对着他说:“丢了。”

江副官总算暂时安抚好了叶师长,急匆匆跑回来,就看见叶先生坐在房间里看着小说喝茶,悠然自得。

满头大汗的江波涛:“……”

叶先生含笑道:“在里面换衣服。”

江波涛松了口气,刚想走,就听见叶先生问:“小江啊,师座的表是怎么回事啊?”

江波涛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反正闹这么大,不到明天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叶先生真想要打听比找他还方便呢。

大体上跟叶修猜测的差不多,周小姐为了定亲的事也不是折腾第一次了,只不过以往都是小打小闹,周公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根本不把小囡发脾气放在心上——结果这一次九小姐不知怎么弄了把枪,还走火了。

子弹擦中了好言好语劝架的管家,从没发过火的大少爷勃然大怒。小姑娘家打伤了人本来就心虚得很,一看哥哥真生气了,又急又怕,干脆扑通跳了湖——周泽楷还在看方明华的伤势,听说小姐跳湖了,又急忙跳进水里去捞她。

手电筒都来不及拿,一堆人摸黑在水里扑腾,最后还是周泽楷把妹妹抱了上来,表也折腾丢了。

江波涛去安排叶秋的时候,吴启他们还在试图拿渔网沿着湖边捞。可这么小的物件,这么黑的水,哪儿还捞得出来。江副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吴营长已经气得蹲在石头上骂人了。

叶修不动声色听完了整个事件,还诚恳地邀请江副官留下来一起吃小馄饨。江副官敬谢不敏,坚决不跳这个坑。

叶先生有些失望地把他目送出了门。

周泽楷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表哥正趴在沙发上摆弄他的留声机。长衫已经脱了下来,现在的表哥套着米白色睡袍,看着舒服得很。他就站在那里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带来的唱片,沙哑的女声缓缓唱着调情般的歌,他又站在那里听了一阵,才走到床边坐下。

表哥手快,趁着要上床的功夫又换了一张。这一次可能是熟悉的明星,叶修人都躺下了还起了谈兴:“表弟你看过风城烟雨吗?这首歌是楚小姐的成名作呀。”

周泽楷摇摇头。他很惋惜在上海的时候没想起来和叶修去看一场电影。

“江副官说,小姐没有事,方管家伤得也不重。小姐刚才还去看望方管家了,要就近照顾他。”聊了半个钟头的电影,看到周泽楷的心情好了许多,叶修才慢慢告诉他,“不过这里条件不是很好,医生建议把人送到天津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在认真谈论另一个人。周泽楷沉默地看着叶修的侧脸,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发现他分神了,叶修也翻过身看他。现在他们不仅手拉着手,还脸对着脸了。叶修说:“表弟?”

周泽楷没有说话。他支起身,轻轻吻住了表哥。